——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专家咨询组成员、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教授黄勇谈公平竞争审查制度

在《反垄断法》正式实施8年之后，国务院日前印发《关于在市场体系建设中建立公平竞争审查制度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部署开展公平竞争审查工作，反垄断开始由对企业行为的规范发展到对政府政策行为的规范。

这样的变化有何意义？《意见》对于新经济领域影响几何？如何让《意见》落地生根？带着这些问题，中国改革报、改革网记者专访了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专家咨询组成员、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教授黄勇。

             

竞争政策基础性地位逐步确立

“《意见》的出台和有效实施，是对经济发展过程中权力源头进行制度上的限制，是政府自我革命的重大举措，意义深远。”黄勇开门见山地说，《意见》是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具体制度。这项制度旨在限制和规范政府行为，规范其在制定、从事与市场有关行为时，防止出现排除和限制竞争的措施，进而进一步释放市场活力。

竞争是市场制度的灵魂。记者注意到，2015年10月颁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进价格机制改革的若干意见》中明确提出，要逐步确立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黄勇表示，竞争政策是相对于产业政策而言的，在2007年公布的《反垄断法》中第一次被提及。产业政策和竞争政策的不同点在于，产业政策是政府主导，在短期或一定时限内有效，而且多用行政手段。但竞争政策是以市场为主导，依靠市场内在的规律性，用法治作保障，是一种长效机制。

“去年出台的几个文件，对竞争政策的提法是递进的，也就说明竞争政策的地位是逐步优先的。” 黄勇说。

记者梳理发现，去年年初，《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体制制度改革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若干意见》要求，“打破地方保护，清理和废除妨碍全国统一市场的规定和做法，纠正地方政府不当补贴或利用行政权力限制、排除竞争的行为，探索实施公平竞争审查制度”。

随后，《国务院批转发展改革委关于2015 年深化经济体制改革重点工作意见》要求，“建立和规范产业政策的公平性、竞争性审查制度”。《国务院关于大力推进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若干政策措施的意见》提出，“加快出台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去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进价格制度改革的若干意见》强调，“实施公平竞争审查制度、有序规范市场环境”。

“这一系列文件表明，竞争政策正在逐步从幕后走上前台，在经济运行过程中将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黄勇强调。

                           

新经济领域监管有了制度保障

《意见》强调，从2016年7月起，国务院各部门、各省级人民政府及所属部门均应在有关政策措施制定过程中进行公平竞争审查。对于“增量”政策引入公平竞争审查机制，但是《意见》对于“存量”的产业政策是否也适用？《意见》明确，审查对象包括其他政策措施，也就包括了产业政策。

“因此，今后产业政策在制定、实施、评估过程中要融入公平竞争审查机制，这其实就是用市场化、竞争政策的理念去实施产业政策。”黄勇说。

值得注意的是，《意见》在健全公平竞争审查保障措施中特别提出，及时研究新经济领域市场监管问题，不断完善市场竞争规则，加快形成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

对此，黄勇强调，这是新经济领域市场监管的重要制度保障。随着网络经济的兴起，出现了很多新业态和新的商业模式，是对传统领域，特别是对管制行业和垄断行业的冲击和挑战。比如，传统零售业受到了网购的冲击，传统电信业受到了微信的挑战，传统出租业受到优步等网约车的影响，支付宝等新型支付方式改变了人们的习惯。但在这些新经济领域，在法律法规监管方面还存在滞后。

“这就要求监管部门适应新形势，在不损害创新空间和动力的前提下，寻求与有序监管市场之间的平衡点。在这个过程中要充分考虑适用公平竞争审查机制。”黄勇认为。

                           

政策落地生根尚需强化问责

任何文件的出台都只是一个开始，更重要的是能否有效实施。对此，黄勇表示，《意见》具有较强的可操作性。

首先，《意见》规定了比较详尽的审查对象、方式、标准、步骤等内容。

其次，《意见》与《反垄断法》是配套衔接的，其宗旨与《反垄断法》一致，都是防止、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同时，《意见》细化和完善了《反垄断法》，具有后续法律支撑。

再次，《意见》明确了具体监督落实的部门，即国家发改委、国务院法制办、商务部和工商总局。其中，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和工商总局是反垄断执法部门，都有丰富的专业执法经验。

此外，《意见》还提出，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要发挥职能作用，组织、协调、指导反垄断工作，进一步发挥更高级别组织机构的作用，为推进和逐步完善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奠定坚实基础。

黄勇表示，在实施过程中，政府领导层要提高市场竞争政策的意识，摒弃惯性思维。同时，《意见》落实还要进一步细化相关标准，明确审查程序，强化问责制度，落实法律责任，最终要走上法治化道路。

黄勇坦言，当下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核心，是处理好政府与市场之间的关系，以进一步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地发挥政府作用。作为与改革核心高度契合的竞争政策，希望其能尽早“在其位”，更期盼其能真正“谋其政、司其职、尽其责”。

《意见》的起草出台历时两年多，此次对维护市场公平竞争作出重大的制度性安排，将对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产生重大而深远的影响。黄勇认为，公平竞争会直接或间接影响到百姓生活，提升社会的整体福利水平，老百姓将以更合理的价格享受到更好的产品和服务。

 

（中国改革报、改革网记者 刘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