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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访1988届硕士研究生校友、前强生公司助理总法律顾问潘琪


紫丁

 

潘琪校友近照


潘琪,1977年作为恢复高考后的首届大学生考入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获法学学士学位,1982年初毕业后在中国科协国际部工作。1985年作为唯一的“非贸大本科出身”者考入贸大国际经济法系研究生,1988年毕业留校任教。1990年赴美国留学,先后就读于耶鲁大学(LL.M)和华盛顿大学(JD)。1994年赴香港,在美迈斯律师事务所和伟凯律师事务所工作。2000年赴上海,加入通用汽车公司法律部。2008年回京,任强生公司中国制药业务法律事务负责人,西安杨森制药公司董事。

潘琪在贸大法律系读研期间最大的成果,莫过于利用课余时间翻译了美国的《统一商法典》。2016年他退休后,又对此部法典进行了重译。对于此书,如果说三十年前他是“一见钟情”的话,那么伴随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此书已让他“读你千遍也不厌倦”。重译的过程,他细细回味着字里行间的法律真谛,可谓莫大享受!

 

1、不幸之幸:从售货员到法学研究生

时空回转至潘琪进入贸大的1985年,这是国际经济法系成立的第二年。而法律系成立之前的六年里,法律专业研究生已经在培养之中,只不过人数很少,各届人数均为“个位数”。1984年,贸大国际经济法系开始招收本科生,学生人数才有了一定规模。潘琪是他们这届3男3女共6名硕士研究生中唯一的外校生,也是年龄长者。另5人均为贸大应届本科生。男生为王雪华和朱本福(均为国际贸易专业),女生为:李华(法语专业)、刘晓雯(英语专业)、叶进(国际贸易专业);后又从本校转来3位插班生:马社、吴兴光和王义。

 

1988届贸大研究生毕业合影。前排右六为郭进宝副校长,右七为研究生部主任杨乃钧教授;第三排左起第六人为王雪华,第九人为朱本福,第十人为潘琪,第十一人为马社;第二排左起第七人为李华;第一排左起第三人为叶进。

年龄比同学大六、七岁的潘琪,读研之前已有不少经历。1976年初他高中毕业后,因为是家中的独子,幸运地没有下乡而留京了,但被分配去了街道单位,在马路边修自行车。经过争取,他成为一家旧货商店的售货员。所幸他卖的古董吸引来一些老外的光顾(包括当时美国驻北京联络处主任老布什先生),他于是练会了几句英语对话。这为他后来考大学打下基础。

1977年恢复高考第一年,潘琪走上考场。他第一志愿填的是外语类院校——北京对外贸易学院。因英语口语成绩不好,他未被贸院录取,却因文科成绩较好,有幸接到了属于文科类院校的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虽然读的是国际政治专业,但因当时政法不分家他获得的是法学学士学位。1982年初,他毕业后被分配在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国际部工作,从事中美科技交流项目的组织和协调。

1983年,潘琪萌生了读法学硕士的想法。开始的想法是读国际法,但在自学时偶然读到沈达明先生和大同先生所著的《国际贸易法》和《国际商法》,被深深吸引,于是决定报考沈、冯两位先生的研究生。当时的复习有点盲目,直到即将考试时才去了贸大。在七系(法律系)办公室,王淑霞老师帮了他大忙。因为当时的综合考试他原以为是除了商法外的其法律的综合,而王老师告诉他,“综合”是指“老五门”,即贸大的几门主课:国际贸易、进出口业务、国际金融、国际商法、世界市场行情。他匆忙在学校买了教材回去复习。考试之后,他的中学同学、当时在贸大教政治课的朱云山帮他到七系问成绩,说他没考上。但不久,他却收到了面试通知,然后被录取了。后来听他说是系主任大同先生决定录取他的。因为冯老师认为他虽然考试成绩稍差一点,但其他考生都是贸大本科生,只有他来自外校,能考到这个程度已属不易。他至今感谢冯先生给了他这个在贸大法律系读研的机会。

 

研究生期间的合影。左起:王雪华、朱本福、潘琪

 

研究生期间的合影。左起:马社、潘琪、王义、朱光、吴兴光

潘琪在考研复习过程中,读到沈、冯两位先生的教材中反复提到的美国《统一商法典》。他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影印的英文原版。读后他很感兴趣,于是希望通过翻译此书来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同时也作为对美国商法的学习。1985年初他开始着手翻译这部法典,入学之后又利用课余时间继续翻译,于1988年研究生毕业时完成了译稿。最初他并没打算出版,只是作为学习,但同学吴兴光建议,既然翻译了就应设法出版。他于是联系了几家出版社,编辑们希望他找一位译审。他首先请沈达明先生为他担任译审:“您就快速看一下,如觉得可行,就作为译审属名。”沈先生说:“要看就必须仔细!”但沈先生一时抽不出时间。他又找了冯先生。冯先生说:“我的英文还不如你,没法给你当译审,但我可以向出版社为你作担保。”最后,由沈达明先生写了序,冯先生为他担保,该译著于1991年由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出版。

潘琪在贸大法律系读研的三年,得到沈达明、大同等老一辈法律专家的亲传身教,同时他对系里请来的外教的教学印象深刻。美籍教师赵宏勋先生是美国洛杉矶的一名律师,他将先进的法学理念引入课堂,用英文授课,令潘琪感觉耳目一新,英文水平也有不少提高。赵先生将潘琪视为他的优秀学生,还让他用英文写了一篇有关中国当时新公布的企业破产法的文章,推荐发表在美国的China Law Reporter杂志1988年第4期。

1988年潘琪研究生毕业时,冯老师希望他留校教书。他同意了,因为他也喜欢当时的法律系。其他大部分同学去了不同的公司或机关。他在七系教了两年《国际商法》。他觉得自己的知识有限,作为刚毕业的学生,当时教学水平确实不高。

 

2、走万里路:从耶鲁大学到强生公司

1990年夏潘琪赴美国读书。走之前,系主任大同先生殷切希望他学成后回来继续任教,而他也是这样计划的。当年秋天,冯先生去美国访问时拜访了与贸大法律系有合作关系的康州大学法律系。当时1987届研究生刘铁虎正在那里读法律专业。该校离潘琪就读的耶鲁大学不远,冯先生约潘琪一同去见铁虎。其间冯先生又提到希望潘琪学成回校的想法。但潘琪在耶鲁读完LLM之后获得了 Washington University 的JD奖学金,于是继续在美深造,没能及时回贸大

 

潘琪拍摄的耶鲁大学法学院图书馆玻璃窗

潘琪完成在美国的学业并通过美国律师考试后,正值香港开始对大陆学生开放工作许可,而八十年代中期曾在贸大法律系任教的美籍华人律师赵宏勋先生已成为美国美迈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愿意把当年的学生招进他在香港刚开的办事处。这样,原来想继续从事教学工作的潘琪于1994年去香港做了一名律师。没能回校教书的他,多年来一直感觉对不住冯先生的期望。

在美迈斯工作两年后,潘琪于1996年加入美国伟凯律师事务所香港办事处。期间他参与了1997年南航在香港和美国上市的工作,并为此在广州住了好几个月。上市前的两三天,他正守在南航在广州的办公室做最后的准备,却得到南航一架飞机在深圳坠毁的消息。他担心项目要搁浅,所幸南航还是按时上市了。

在伟律师事务所工作期间,潘琪没有完全放弃对学术研究的热爱,在工作之余静下心撰写了《美国破产法》一书,作为《美国法丛书》系列之一,于1999年由法律出版社出版。

在香港工作了6年的潘琪,一直希望回到国内。2000年他有机会加入在上海的通用汽车公司法律部。他的工作主要是代表通用汽车处理与合资企业——上海通用汽车公司的关系。凯迪拉克、别克、雪佛兰等汽车都是这个合资厂生产的。他同时也处理一些通用汽车在亚太的业务,其中比较大的项目是通用汽车收购韩国大宇汽车。潘琪作为通用汽车这个项目的主要律师之一,在韩国住了几个月。这个项目获得通用汽车内部年度大奖,潘琪作为该项目的两个代表之一,前往底特律接受颁奖。

 

2004年,通用汽车公司年度颁奖仪式在底特律举行。左起:通用汽车亚太区总裁、获奖者通用汽车律师潘琪、获奖者上海通用汽车财务总监、通用汽车全球总裁瓦格纳。

从1990年去美国,之后再到香港和上海,多年来潘琪的内心还是想回到北京。他从小长在北京,喜欢北京的文化,更重要的是希望回北京照顾父母,尽一份孝道。2008年,离开北京18年后,他有机会加入在北京的美国强生公司,任强生公司中国制药业务的法律负责人。强生在中国有三块主要业务:医疗器械、消费品和制药。在中国的制药业务主要为强生与国药集团、陕西制药等国内企业成立的合资企业——西安杨森制药公司,其中强生占70%的股份,年销售额接近50亿人民币。潘琪在强生的八年里,作为法律部负责人,管理着七、八个律师,在制药公司的法律部中,算是团队比较大的。期间他还一直担任西安杨森制药公司董事会董事。

 

3、退而不休:翻译写书乐趣无穷

2016年,潘琪从强生公司退休。他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做一点自己热爱的学术方面的事了,也终于可以告慰26年前大同先生对他的期许,弥补他离开贸大法学院教学、科研的职业遗憾。

他马不停蹄地开始重译《统一商法典》。该书于2017年秋完成,2018年将由法律出版社以中英对照版的形式出版。同时他开始酝酿写一本介绍统一商法典的书。实际上,法律出版社1998年就约他写这本书,但当时他完成《美国破产法》后就没有写书的时间和精力了。现在他终于可以着手该书的写作。此时,行了万里路,经历了多家境外律所和跨国公司的律师法实践的他,对法律理论的感悟更为深刻和具体,思维也更为缜密。他家的案头摆放着两台电脑,一个显示中文,一个显示英文,他左右开弓地在两种语言之间变换着操作,一种全投入的工作状态!

潘琪还积极参与了社区事务,担任小区业委会主任。他大力推进小区的物业管理改革,试行新的物业管理模式,即物业公司专业支持,小区业主高度参与。为此他必须在小区花费大量时间,并常被一些或大或小的纠纷所缠扰。他发现,社区真是社会的缩影,这些基层琐事往往比跨国公司的法律项目更难处理。尽管如此,他还是乐此不疲地为大家服务,使小区管理取得显著改善,受到物业员工和业主的信赖。

潘琪的业余爱好是室内设计和摄影。他的住房装修都是他亲手设计的,他也花费很多时间,给同事、朋友提供这方面的建议。

 

潘琪的室内设计

潘琪的另一个爱好是摄影。他说自己称得上是半个发烧友,在美国上学期间,经常去不同图书馆翻阅摄影图册,因为当时在国内的图书馆看不到这么多的摄影作品。

 

潘琪拍摄的上海浦东

 

潘琪拍摄的意大利佛罗伦萨

 

潘琪拍摄的法国巴黎

 

贸大法学四十周年(1978-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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